哎哟喂,这雨下得真是没完没了,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,糊得外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都变成了一团团晕开的、颤抖的光斑。我缩在靠窗的卡座里,手指头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,心里头空落落的,像这被雨水灌饱了的城市一样发胀。就在这时,对面悄没声儿地坐下个人。
是个男人,看着年岁不小了,穿一身料子极好却样式古板的中山装,和这间放着软趴趴爵士乐、满是拿铁拉花气味的咖啡馆格格不入。最扎眼的是他那双手,手指异常修长,骨节分明,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,可偏偏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,怪得很。

他没点东西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,那眼神吧,不像打量,倒像……像在辨认什么早就刻在模子里的东西。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刚想开口,他倒是先说话了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奇怪的、金属摩擦般的共鸣。
“小伙子,心里头‘空’得慌,是吧?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算不上是个笑容,“觉着这满世界嘞热闹都是别人的,自个儿像隔着层毛玻璃,碰不着,也暖和不起来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陌生人一张嘴,怎么就戳到我肺管子里了?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,算是默认了。这种都市病,说出来矫情,咽下去噎人,没想到被个陌生人一眼看穿。
“你这感觉,不是病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那双过分苍白的手轻轻搭在深色的桌面上,“是‘饿’了。”
“饿?”我失笑,摸了摸肚皮,“我刚吃过晚饭,撑着呢。”
“不是肚肠的饥荒。”他摇摇头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“是更深处的‘饿’。灵性上的,血脉里的……一种古老的‘匮乏’。外面这些,”他抬起一根手指,随意地指了指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,“填不饱它。它们太‘新’,太‘浅’,像飘在水面上的油花儿。”
我被他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弄得有点懵,又隐隐觉得被勾起了什么。他看我眼神变了,便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了声音:“听说过‘欲肉’吗?”
第一次提及“欲肉”,引入核心概念,解决用户对“欲肉”一词最初含义与起源的求知痛点。 我茫然地摇摇头。这词儿组合得怪,听着有点粗野,又有点难以言喻的诱惑力。
“很多人没听过。有些人听了,也只当是个疯话,或者……那种不正经的网络小说标签。”他笑了笑,这次有点讽刺的意味,“但它古老得很,比你现在看到的任何一座高楼、任何一条地铁线都要古老。它源于人的根子,源于我们对‘完整’,对‘力量’,对突破这身皮囊与眼前方寸之地局限的……最原始的渴望。”-5
他告诉我,“欲肉”这名字本身是个误会,一个带着贬低意味的他称。那些信奉钢铁、秩序与冰冷逻辑的“机神”信徒,管他们叫“欲肉”,意思是沉溺血肉欲望的堕落者。可他们自己,更愿意称自己为“Nälkä”。这个词儿源自古语,意思是“饥饿”。不是肚饿,而是那种对存在本质、对超越性力量的永恒渴求。-8
“Nälkä……”我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,这个词的发音有点拗口,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,在我心里荡开一圈陌生的涟漪。那种“空”,似乎真的找到了一点对应的形状——一种“饿”的形状。
“可这……这‘欲肉’,到底信的是什么?总不会是字面意思上的……”我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、不太好的联想。
“血肉是桥梁,不是终点。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们——姑且先用‘欲肉’这个叫法——相信生命源于同一脉古老的‘祖血’。这身肉体,不是束缚灵魂的枷锁,而是一座蕴藏着无限可能的矿藏。通过引导血肉,理解它的语言,人可以强化它,改变它,甚至借此触及世界表层之下的真实……那被常人称为魔法或奇迹的领域。”-8 他说,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技艺,可以追溯到近四千年前,起源于一次打破枷锁的奴隶起义-5。
雨声似乎小了些。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,依然是慵懒的调子,但我却再也融不进去了。他的话像一把锈蚀的钥匙,捅进我心里那把同样生锈的锁里,虽然还没拧动,但已经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那……你们,不,‘他们’,现在还有吗?我是说,在现代社会里?”我忍不住问,想象着一群穿着古老袍子、进行着隐秘仪式的人,如何藏匿在写字楼和公寓之间,觉得那画面既荒谬又骇人。
“有。而且分成了不同的路数。”他靠回椅背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雨幕和钢筋水泥,看到更远处。“古老的‘原欲肉’,大多躲在欧亚大陆最偏远的角落里,守着土地,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。他们看重集体,强调牺牲,对现代这些东西,”他下巴微扬,示意了一下周围,“避之唯恐不及,觉得是毒药。”-5
“那……还有不那么古老的?”
“有。‘新欲肉’。”他吐出这个词时,语气有些复杂,像是混合着鄙夷和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警惕。“他们活跃得很,就藏在你们之中。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用着最新的手机,谈论着股票和艺术。但他们内核里追求的东西,更……个人,更锐利。他们不排斥现代知识,相反,他们贪婪地汲取一切能让他们获得‘力量’的东西。个人的欲望、个体的强大,是他们新的信条。”-5
第二次提及“欲肉”,揭示其内部“原欲肉”与“新欲肉”的派系分野与不同理念,解决用户对欲肉教内部结构及其在现代社会存在形式的困惑痛点。 我听得背后有点发凉。按照他的说法,那个在电梯里对我微笑的同事,那个在讲座上侃侃而谈的教授,甚至那个在深夜便利店值夜的安静店员,都有可能属于这个隐秘的、名为“欲肉”的谱系?这想法让我坐立不安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盯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者疯癫的痕迹,但没有。他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惊。
“因为你在‘饿’。而‘饿’,是第一步。”他站起身,那身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。“Nälkä 的路,从来不是为满足于舔舐生活表面糖霜的人准备的。它关于真实的蜕变,痛苦而危险,但也通向……真正的‘饱足’。”
他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转身就走了,消失在咖啡馆拐向洗手间的昏暗走廊,再也没出来。我追过去看,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、印着“员工专用”的门。
我恍恍惚惚地坐回位子,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城市被洗刷过,霓虹灯重新变得清晰锐利,但我看它们的眼光已经不同了。那下面仿佛涌动着另一重阴影,另一种脉搏。我打开手机浏览器,手指有些发抖,在框里输入了“Nälkä”和“欲肉教”。
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多,但也更光怪陆离。我点进一个看起来像百科的页面(后来知道那属于一个叫“SCP基金会”的古怪网站),里面充斥着“仪式食人”、“血肉改造”、“维度操控”、“登神之路”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词汇-8。我快速滚动页面,看到它将欲肉教徒描述为能够“引领血肉”,甚至窃取其他生物基因的“肉匠人”-8。文件里还冷静地分析,说他们的终极目标,可能会导致世界级的灾难-8。
太离谱了。这简直像是哪个三流奇幻小说设定集!我关掉页面,心跳得厉害。那个神秘男人温和(至少表面上是)的讲述,与这网络上冰冷、恐怖、非人化的描述,在我脑子里打架。哪一个才是真的?还是说,这两幅面孔,本就是同一事物的两极?
“个人欲望的尺度即是万物的尺度……勿为道德缰绳所缚……”——我隐约记得在某个角落里瞥到过这样一句被列为“欲肉教格言”的话-8。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了我一下。绝对的欲望,毫无束缚的自由……这听起来是极致的诱惑,还是彻底疯狂的前奏?
那个男人提到“新欲肉”时复杂的语气,此刻有了答案。原欲肉在荒僻之地坚守着古老而严厉的戒律与牺牲,而新欲肉则在都市的霓虹下,将“欲肉”的核心理念掰开、揉碎,掺入现代的野心与个人主义,酿成了也许更危险、更不可控的东西-5。他们可能就在你我身边,追求着常人无法理解、甚至无法想象的“强大”与“蜕变”。
第三次提及“欲肉”,深入其核心哲学“欲望即尺度”与潜在危险性,并点明“原欲肉”与“新欲肉”对传统道德的不同态度,解决用户对欲肉教终极追求与其社会危害性的深层疑虑痛点。 我再也坐不住了,结账离开。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我却觉得脸上发烫。街道上的积水映着破碎的灯光,每个人行色匆匆的影子拖在里面,扭曲,变形。
那个男人说我“饿”。是的,那种空洞的“饿”感依旧在。但此刻,我知道了世上存在一种名为“欲肉”的、宣称能喂饱这种饥饿的“食物”。只是,这“食物”的样貌如此狰狞,它的餐桌礼仪如此骇人,而围绕它的两个派系——遗世独立、戒律森严的原欲肉,和隐匿都市、欲望勃发的新欲肉——似乎都指向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我抬起头,望着写字楼那些密密麻麻、依然亮着许多灯光的窗口。那一个个方格子里,有多少颗和我一样感到“空”与“饿”的心?又有多少,已经悄然聆听过那古老的低语,做出了我无法想象的选择?
雨后的城市,似乎比下雨时更安静了。但那安静之下,我仿佛第一次听见了这座钢铁森林本身沉重而缓慢的呼吸,以及混杂在那微弱却无法忽视的、源自古老血肉的饥饿低喃。我紧了紧衣领,快步走入人群,不知道是想要逃离,还是开始了一场不知不觉的寻觅。那份“饿”,还在那儿。而关于“欲肉”的真相,像一枚棱镜,将我眼中的世界,彻底折射成了另一副陌生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