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跟您说啊,这世上的人呐,都是眼窝子浅的货色!今儿个得势了,捧你上云端;明儿个失势了,踩你入泥潭。萧长风这小子,可是把这话尝得透透的——呸,什么小子,人家骨子里揣着的,是搅动过九天风云的魂!

一口黑血喷出来,带着股子腥臭气,差点没把屋顶的蜘蛛网给冲散了。萧长风趴在破床板上,手指头抠着草席边儿,指甲盖儿都泛了白。胸口那八道黑线,像蜈蚣脚似的趴着,看得人心里头发瘆-7

“九虫毒…皇后,你这挨千刀的黑心婆娘!”他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-7。十年前夺他武魂,让他从天之骄子变成阴阳学宫里谁都能踹两脚的废物;十年后还不肯放过,非得把这要命的毒药灌进他肚子里才踏实-7

脑子里头嗡嗡的响,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里头敲。可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儿上,一些零碎的、金光闪闪的玩意儿,硬生生从那片混沌里劈开了条路,挤了进来。

宫殿…丹药…漫天飞舞的仙人对着一个人躬身…那个人,好像就是他自己?

万古仙帝…逆天丹尊…”萧长风喘着粗气,冷汗混着血污从额角滑下来,“原来老子当年这么风光?

这记忆来得没头没尾,可里头关于丹药、关于修炼的学问,却扎实得像是刻在骨头上。他猛地瞪大眼——九虫毒?这玩意儿在那些记忆里,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!以毒攻毒?不不不,咱有更地道的法子。

你猜怎么着?这逆天丹尊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,哪怕记忆只回来了一星半点,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毒,那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!他记得一种叫“清脉散”的基础方子,所需药材不算名贵,在这破院子附近指不定就能凑齐-3

萧长风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。他扶着墙,一步步挪到院子里那堆杂物边,眼睛像筛子一样细细地找。几片干枯的银叶草、墙角瓦缝里扒拉出来的地根花,甚至还有昨日下雨积在破瓦罐里的无根水…东拼西凑,愣是让他把材料给弄齐了。

没丹炉?就用那生锈的旧铁锅!没真火?就捡柴火慢慢熬!他按着记忆里的法子,把药材一样样处理、投放,手里头没力气,动作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熟练和韵律。那可不是萧长风这二十年人生里该有的东西,那是另一个辉煌灵魂留下的烙印。

锅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,一股清苦里带着回甘的气味弥漫开来。萧长风瞅着那逐渐变得澄澈的药汁,心里头那股郁结的恨意,忽然就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。那是一种底气,一种“老子见识过更广阔天地”的傲气。原来,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固然难受,但更难受的是你自己都信了自己是滩烂泥。这逆天丹尊的传承,最先治好的不是他身上的毒,而是心里头那道快烂透了的疮-5

药熬好了,晾到温热,他仰脖子一口灌下去。那药汁顺着喉咙往下,所到之处,先是火烧火燎的疼,紧接着便是一股清凉蔓延开来,像是干裂的大地逢了甘霖。胸口那八条狰狞的黑线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、消散。

毒是解了,可身子还虚得很。萧长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脑子里那些记忆的碎片却越来越活跃。他想起了更多关于“炼丹”的事——那可不只是治病解毒,一颗真正的灵丹,能助人破关晋级,能洗筋伐髓改变资质,甚至…能生死人肉白骨-3。在这武力为尊的世道,一名顶尖的炼丹师,地位可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尊贵多了-4

“武魂被夺…经脉淤塞…在他们眼里,我萧长风这辈子算是废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却慢慢扯起一个极淡的、冰凉的弧度,“可他们哪儿知道,老子脑子里装着一个丹道的宝藏!”

这念头一起,就像是星火掉进了油锅里。逆天丹尊的路,注定是条逆流而上的路-4。别人修炼靠天赋,他萧长风,未来就要靠这手炼丹的绝活,把所有的“不可能”都砸个稀巴烂!他要炼丹,炼出让整个王朝、整个天下都疯狂的丹药;他要那些夺走他东西、践踏他尊严的人,一个个跪下来,把欠他的,连本带利地吐出来-5-10

正琢磨着呢,破院子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被人“哐当”一脚踹开了。几个穿着学宫弟子服饰的少年涌了进来,为首的那个,手里还掂量着几块碎石头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。

“哟,还没死呢?命可真够硬的。”那领头的少年把石头抛起又接住,“哥几个听说你中毒了,特地来看看你咽气了没有,好帮你把这破院子收拾出来,给后面的师弟住。”

往常这种时候,萧长风要么是沉默地忍受,要么是虚弱地争辩两句,换来的只能是更厉害的羞辱和拳脚。可今天,他只是慢慢抬起头,看着那几个少年。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麻木或畏惧,而是一种…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得让那领头的少年掂石头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
“你看什么看?一个废物…”少年有些恼羞成怒,话还没说完,就看见萧长风动了。

他不是冲上来打架,而是慢吞吞地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露出里面几颗刚刚用剩余药材搓成的、不起眼的褐色药丸。这是他根据记忆,弄出来的最粗浅的“益气丸”,能稍微提振精神、缓解疲劳,对他现在的身子有点微末的补益。

“李虎,你卡在炼体三重有半年了吧?”萧长风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“下个月学宫有小比,你再不突破,怕是连留在外院的资格都没了。”

那叫李虎的少年脸色一变,这事是他的心病:“关…关你屁事!”

萧长风捏起一颗益气丸,淡淡道:“这药丸,能让你在三日内感觉到气感增强。信不信由你。”说完,他竟直接把那颗药丸弹向了李虎。

李虎下意识接住,捏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药丸,愣住了。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也面面相觑。萧长风这是…疯了?还是中毒把脑子毒坏了?

哼,谁知道是不是毒药!”李虎嘴硬,可捏着药丸的手却没松开。他死死盯着萧长风的脸,想从上面找出戏弄或者疯狂的痕迹。可是没有,只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和…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?

萧长风不再理他们,重新闭上眼睛养神。他赌的,就是人性里那点“万一”的心思。李虎这种仗势欺人的小角色,根本入不了他的眼,但却是他验证某些想法、迈出第一步的试金石。

果然,李虎捏着药丸,脸色变幻了好几次,最终什么也没说,带着人匆匆走了,连句狠话都忘了撂下。破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啦声。

萧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他知道,从今天,从此刻起,一切都将不同。那条属于逆天丹尊的、布满荆棘却也通向至高无上的路,已经在他脚下悄然铺开-4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沿着这条路,一步一步,把曾经失去的,加倍拿回来;把曾经仰望的,统统踩在脚下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可萧长风的眼睛里,却像是点燃了两簇幽深的火。这火,迟早要烧红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