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我去,我这脑壳子疼得跟要裂开似的。眼前不是我那贴满了游戏海报的狗窝,头顶上是枝枝叉叉的树冠,几只长得花里胡哨、根本叫不上名的鸟儿搁那儿叽叽喳喳。我,陈末,一个昨天还在电脑前为了刷副本爆装备骂骂咧咧的资深宅男,现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知哪片林子的湿泥地上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

“这梦做得也太真了……”我嘀咕着想坐起来,手往旁边一撑,摸到的不是鼠标,是一坨冰凉软乎、还带着露水的苔藓。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,最后的记忆是戴着新买的沉浸式游戏头盔,眼前白光一闪,耳边好像有啥电子合成音嘀嘀咕咕,然后就到这儿了。

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一巴掌试试疼不疼的时候,一个熟悉的、冰冷又机械的声音直接在我天灵盖里头响起来了:

【系统初始化完毕……】
【检测到适配躯体……】
【“幻世Online”个人数据模块载入中……】
【载入成功!欢迎回来,玩家“末路狂徒”。当前世界:未知。状态:生存。】

我整个人一激灵,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幻世Online?那不是我玩了小三年,冲了无数月卡,好不容易把三个战斗职业都练到满级,生活技能也搓得炉火纯青的那款网游吗?它的界面……咋跑我脑子里来了?

我下意识地心里默念“背包”。哗啦一下,一个半透明的、布满网格的虚拟界面直接怼在我眼前。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我游戏里的家当:几十组瞬间回血的“甘霖露”,能解大部分负面状态的“清心丹”,各种属性的强化符文,还有我舍不得用的几块顶级锻造石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材料。角落里,甚至还有我那套压箱底的、闪着暗金色光芒的“影舞者”传奇皮甲套,和一把属性爆表的匕首“龙牙刺”。

“我滴个亲娘诶……”我嘴唇都有点哆嗦,这可不是做梦。我试着集中精神,想象着手里握住“甘霖露”。下一刻,微凉的瓷瓶触感实实在在地出现在我掌心。拔开塞子,一股清甜的药香窜进鼻子,我小心抿了一口,一股暖流立刻从喉咙滑到胃里,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。

狂喜还没涌上来,一股更深的寒意先攫住了我。游戏系统和背包能带过来,是老天爷赏饭吃。但这是什么鬼地方?看这参天古木,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原始草木气息,还有远处传来的、绝不是动物园里能有的低沉兽吼,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啥和平友好的新手村。

我得先搞清楚状况。忍着不适,我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,再次呼唤系统界面。除了背包,技能栏也亮着。我的三个满级职业——擅长暗杀与隐匿的“影舞者”、能操控自然之力的“丛林德鲁伊”、以及研究元素奥术的“咒法师”——所有技能图标都灰着,但下面有个小小的提示:“需适应本世界规则,逐步解锁。”生活技能倒是基本都能用,“鉴定术”、“采集”、“草药学”、“锻造”、“炼金”……图标都是亮的。

先活下去。我猫着腰,凭着游戏里练就的、对环境和危险的模糊直觉,在林子边缘小心移动。鉴定术对着一株发着微光的小草甩过去,信息浮现:“月莹草,低阶灵草,可宁神,微毒,需配伍中和。”还真行!我赶紧把它采了扔进背包,网格自动将它归入“草药”分类。

就在我挖第三棵草的时候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。我赶紧缩进灌木丛。只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、手持简陋棍棒和柴刀的人连滚带爬地跑过去,脸色惨白,嘴里喊着:“快跑!是黑鬃野猪!那畜生疯了!”

他们刚过去,后面树林子就跟被推土机碾过一样,哗啦啦倒下一片。一头小牛犊子大小、獠牙足有半尺长、浑身黑毛硬得像钢针的野猪红着眼冲了出来。那气势,跟我以前在游戏里隔着屏幕打的那些模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,腥臊味和暴虐的气息隔老远就冲得我头皮发麻。

跑是跑不过了。我心脏跳得跟打鼓一样,手心里全是汗。眼看那野猪就要撞上一个落在后面的瘦弱少年,我脑子一热,也顾不上那么多,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我搓了无数遍、用来引怪的低级火属性符文石,用尽力气朝着野猪前面的一片空地砸了过去!

“轰!轰!轰!”

几声不算太剧烈但足够刺耳的爆炸接连响起,火星和烟雾腾起,暂时挡住了野猪的冲锋路线。那畜生被吓了一跳,停顿下来,晃着脑袋发出愤怒的嘶吼。

趁着这空档,那几个人连拉带拽把少年拖走了,消失在林子另一边。野猪的仇恨显然转移到了我这边,它低下头,蹄子刨着地,眼睛死死盯住了我藏身的方向。

完了,装大发了。我手里就剩两块符文石了。就在我琢磨是拼了还是上树的时候,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侧后方响起:“用你包里左数第三排第二格那瓶‘凝滞药剂’,砸它脚下土地。快!”

我根本没时间思考这声音哪来的,依言照做。一个装着暗蓝色液体的小瓶划出弧线,在野猪前蹄处碎裂。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,一片冰蓝色的霜气迅速蔓延,将那一小片土地和野猪的蹄子冻上了一层厚冰。野猪动作顿时一僵,变得迟缓。

“现在,跑!往东,两百步有条浅溪,过溪!”那声音再次指挥。

我撒丫子就跑,用上了吃奶的劲,这辈子体育考都没这么拼命过。跌跌撞撞冲到那条小溪,一步跳过去,瘫在对面草丛里大口喘气。回头一看,那野猪在溪边暴躁地转了几圈,似乎对水有些忌惮,最终哼哧着退回了森林。

“安全了。”那个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着点轻松。我猛地转头,只见旁边一棵大树后,转出来一个人。是个青年,看着比我大几岁,穿着和这森林环境格格不入的、料子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深色劲装,脸上带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资深玩家看到菜鸟时的、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刚才是你在说话?”我警惕地看着他,手悄悄摸向了背包里的一把备用短剑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摆摆手,随意地靠在一块石头上,“看你刚才那手‘符文石乱丢’和掏东西的速度,再加上你身上那股子还没褪干净的、跟我们那儿类似的‘味儿’,我大概能猜到了。又一个倒霉蛋,或者说……幸运儿?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我迷茫又戒备的眼神,挑了挑眉毛:“还没反应过来?行吧,那我直说了。欢迎来到‘真实体验区’,老弟。像我们这样,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,带着原本世界的某些‘游戏规则’或‘系统’掉到这里的人,有几个喜欢自称‘异界玩家’。”-4

异界玩家?这个词像一把钥匙,咔嚓一下打开了我脑子里某个塞住的区域。对啊,我这情况,不就是像个玩家被扔进了一个超高难度的开放世界游戏里吗?但没等我细想,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你以为就你特殊?知道‘异界玩家’最头疼的是啥不?不是打怪,不是生存,是怎么把你那些游戏里带来的、不合常理的能力和玩意儿,合理地‘镶嵌’进这个真实的、有它自己一套运转逻辑的世界里。”-2 他指了指我,“你的药剂,你的符文,甚至你从空无一物的手里突然变出东西。在本地土著眼里,这可能是仙术,也可能是妖法。用得好了,是奇遇;用岔了,你就等着被当成异端抓起来研究,或者被某些贪婪的家伙追杀到天涯海角吧。”

我冷汗下来了。刚才情急之下,我确实完全没考虑这些。
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
“学习,观察,融入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用你的‘鉴定术’去了解这里的草木金石,用你的生活技能去尝试接触这里的工匠和药师,搞清楚什么东西在这里是合理的,什么又是惊世骇俗的。比如你刚才用的‘凝滞药剂’,原理是急速吸收热量,我对外就说是我家传的‘寒霜粉’,效果差不多,来历也说得通。”-7

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“这片森林靠近东边的青石镇,还算安全,但也别掉以轻心。真正的危险,往往不在山林里,而在人心和那些你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中。其他几个‘异界玩家’也散落在各处,有的混得风生水起,有的……已经没了消息。好自为之吧,新手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!大哥,怎么称呼?以后……还能见面吗?”我急忙问道。

他回头,笑了笑:“叫我‘老墨’就行。至于见面……看缘分吧。这个世界很大,也很小。记住,活下去,然后想办法找到让自己‘合理’存在下去的方式,这才是咱们这类‘异界玩家’在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玩法。”-10 话音落下,他几个起落,身影就消失在密林深处,敏捷得不像话。

我站在原地,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遭遇。老墨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我最初那点拥有游戏系统的兴奋和侥幸。他说得对,这不是打游戏,死了不能复活,搞出超常规的东西可能不是惊喜是惊吓。

我看了看自己的背包界面,又看了看眼前陌生而真实的原始森林。路还长着呢。我先得用“采集”和“鉴定”搞点这个世界的正经物资,想办法换身行头,然后去那个青石镇看看。至少现在我知道,我不完全是孤独的,还有那么一些和我有类似遭遇、在努力寻找生存之道的“同类”。

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,我选定一个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前方是什么,我不知道,但背包里的甘霖露还剩大半瓶,刚才捡的几块看起来能卖钱的矿石静静躺在格子里。异界玩家的生活,这才算是刚开了个头。得稳着点,一步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