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们村儿老一辈子人都说，山外头有神仙，吸风饮露，长生不老。可这话忒玄乎，就跟村口老槐树下头乘凉时扯的闲篇儿一样，听得耳朵起茧子了，也没见谁真瞧见过。我叫刘二狗，打小就在这山坳坳里长大，日子过得跟村前头那条小溪似的，清亮，可也一眼能望到底-2。我爹是村里头唯一的铁匠，整天围着火炉子打转，叮叮当当的，就指望我多念点书，将来能考个功名，给老刘家光宗耀祖-2。书我是念了，心里头却总觉着空落落的，好像不该只是这样。
直到那天，我在后山砍柴——对，我这么个“读书种子”还得干这活计，我娘总不放心，可山里头清静，能让我胡思乱想——脚下一滑，从一个平时压根没注意的陡坡滚了下去。这一滚可不得了，没摔进沟里，倒像是撞破了一层暖呼呼、软绵绵的“水膜”，掉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。
洞里头有光，是石头自个儿发的。正中间，盘腿坐着一个人，不不不，是一具骨骸，莹白莹白的，跟玉雕的似的，看着一点都不吓人-3。骨骸前头的地上，用石头划拉出四个字：纵横仙路。旁边还有几行小字，大意是说他是个啥修士，遭了难，一身修为和念想都融在这四个字里，留给有缘人。
我那会儿心跳得跟擂鼓似的，啥叫“纵横仙路”？我哆哆嗦嗦伸手去摸那字，指尖刚碰上，嗡的一声，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锅粥。好多画面和念头往里挤，有飞天遁地的，有炼丹画符的-1，还有…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，跟我看过的账本、村里集市上人来货往的景象搅和在了一起-9。
打那天起，我知道我回不去了。我跟我爹说，书我不考了，我要寻仙。我爹的锤子差点砸自己脚面上，我娘哭得昏天黑地。可我心里头那团火，被“纵横仙路”那几个字点着了，扑不灭了。我隐隐约约觉着，它告诉我的，不只是一条成仙的路，更是一种“纵横”的法子，具体是啥，我当时还懵懵懂懂-8。
我离开了家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世间乱撞。听过不少传说，有的说仙路在海外，有的说在秘境。后来还真让我碰上点机缘，模模糊糊摸到了修行的门槛，成了一个最底层的小修士。这时候我才明白，真正的“纵横仙路”第一次给我指出的痛点，是“选择”。摆在我面前的，就像后来我在一个古老石碑前看到的两条路：一条叫“仙道路”，笔直宽敞，仙气飘飘，据说沿着走能省不少力气；另一条叫“凡尘路”，弯弯绕绕，看着就费劲-5。几乎所有聪明人都选了第一条。可我脑子里，总是闪过山洞里感受到的那些集市货流、人来人往的景象。我一咬牙，走了那条没人看好的“凡尘路”。我琢磨着，“纵横”二字，要是一味图快图直，怕是体会不到其中真意，这算是初步解了我不知如何抉择的困惑。
这条路，真他娘的难走啊！资源得自己一点点抠，功法得从最基础的练起，还总被人瞧不起，说我是“废材选废路”。有段时间，我差点就撑不下去了。直到我无意中帮一个小修真家族，把他们积压了好几个月、快要失效的一批低级药材，倒腾到了另一个正好急需的地方，不仅救了他们的急，我还赚到了自己修炼的第一小桶金——几块下品灵石。
这事儿像一道闪电，劈亮了我混沌的脑子。我丹田里那一点点可怜的气感，好像也跟着动了一下。我猛地想起“纵横仙路”第二次给我的启示：光有路不够，得让东西和人在这路上“跑”起来！那些挤进我脑子的画面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？仙界这么大，多少偏远地方的小修士，为了一颗丹药、一块材料愁白头？多少好东西，因为信息不通，烂在了产地？这“纵横”的真意，怕不只是个人修为的纵横，更是要让这仙路“活”起来，让资源能“纵横”流转啊！这解决的是修行资源匮乏、流通阻塞的大痛点-9。
一个大胆到有点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：我要在修仙界……搞“物流”！
说干就干，我靠着那几块灵石起家，不再像别人那样一心钻山洞苦修，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跑动，记下哪里产什么材料，哪里缺什么物资，在中间牵线搭桥。我开始是靠自己两条腿，后来租得起最破的飞行符了，再后来，居然有几个觉得我这想法“虽然古怪但好像有点用”的落魄修士加入了我。我们给自己起了个名号，叫“通达小队”。我们不像镖局那样只管护送贵重物，我们啥都帮忙捎带，主打一个便宜、可靠、信息灵通。
这个过程，本身就是修行。我为了规划最省灵力、最短的路线，神识被迫不断延伸、计算，比单纯打坐增长得还快。为了说服客户信任我们，跟他们打交道，磨砺了我的心性。更重要的是，每一次成功把货物从甲地送到乙地，解决别人的燃眉之急，我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、暖洋洋的气息汇拢到我身上。起初我不明白是啥，后来看了些古籍才隐约猜到，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“功德”或者“愿力”-9。它不直接增加我的灵力，却让我心神越来越清明，运气似乎也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我们的名声慢慢传开，从一个村到几个镇，再到一个小仙城。当然，也动了别人的奶酪。传统的运输行会看我们不顺眼了，说我们不守规矩，恶意压价-9。有一次，几个大汉堵住我们，领头的阴阳怪气：“小子，仙路可不是你这么‘纵横’的，规矩，才是最大的路！”
我当时心里有点发怵，但更多的是不服。我想起“纵横仙路”第三次，也是最深刻的一次浮现。它不再是一个名词或模糊的概念，而是变成了我丹田里一张隐隐发光的“网”！那些我服务过的客户，走过的路线，流通过的物资，都成了这张网上的一个点、一条线。我忽然就明白了，“纵横”的终极意义，是“连接”与“共生”。我个人的路，和无数修士的路连接起来；我的修行，和这仙界最基础的物资流通共生。我修的，早就不单单是自己的“仙”，更是这张“网”的道。这解决的是修行路上孤军奋战、与世隔绝的终极孤独感。
我看着那帮大汉，挺直了腰板说：“各位大哥说的规矩，若是让好东西烂在家里、急用的人干瞪眼的规矩，那这规矩，不要也罢。仙路漫漫，一个人走叫赶路，大家的东西都能顺顺畅畅走起来，那才叫‘纵横’！”
后来，冲突当然有，但我们愣是靠着更低的价格、更灵活的服务和越来越多受益修士的口碑，站稳了脚跟。我的修为，也在这种奇特的“修行”中，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瓶颈。那天夜里，我内视丹田，只见那张光网璀璨夺目，无数节点明灭闪烁，灵力与那股暖洋洋的愿力在其中自然流转，浑然一体。我知道，我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。别人筑基靠丹药冲关，我筑基，是靠这张“网”自然贯通-9。
如今，我的“通达仙盟”已经小有名气。我依然没有移山倒海的神通，打架可能还打不过同阶的剑修。但我能感觉到，我的“道”，就在这纵横交错的物流网络里。每一个顺利送达的包裹，每一次资源得到合理配置，我的道基就扎实一分。
回头看，山洞里那具玉骨骇髅，那位前辈留下的“纵横仙路”，绝不是一条现成的通天梯。它是一个启示，一个种子。它告诉我，仙路不必千篇一律地苦熬，可以结合你的所知所感，去“纵横”，去开创。这条路，注定孤独，充满非议，但当你真正理解并实践了“连接”与“流通”的真意，你会发现，你走的，是一条前所未有的、充满生机的纵横仙路。这条路，不在九天之上，而在烟火人间，在每一个需要被连接的需求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