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尾那摊子血还没干透哩,街坊探出头又缩回去,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瞧。都说国公府三小姐是个提不起来的软面团子,谁晓得她今儿个眼睛一睁,里头的光能把人骨头刺穿咯。
“二姐姐送来的胭脂,果然好颜色。”苏染月捻着瓷盒子,指尖沾了点嫣红,往唇上一抹。铜镜里的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,可里头住着的魂儿早换了主——二十一世纪代号“夜刹”的顶级杀手,如今在这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躯壳里醒了。

外头脚步声乱糟糟地来,婆子嗓子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:“三小姐,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!”话是请,那门被踹得哐哐响。搁以前,原主怕是要吓得缩进床角。现在呢?苏染月慢条斯理地把那盒掺了蚀骨散的胭脂收进袖袋,心里头那本《嗜血魔妃逆天杀手妃》的命数,她可是读透了。晓得吧?这书名头听着唬人,里头写的可不只是打打杀杀,那是教你怎么在这吃人的地界,把旁人欠你的,连本带利、变着花样儿讨回来。头一桩,就是收拾眼前这些不长眼的。
花厅里头,老夫人沉着脸,二小姐苏婉婷捏着帕子,眼眶红得倒是快。“月丫头,你怎敢把你二姐姐推下莲池!她身子骨弱,你是存心要她的命?”这帽子扣得,真真儿是张口就来。

苏染月没跪,寻了个绣墩坐下,还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。“祖母这话,是亲眼见着了?”她声音软糯,调子却平直,“昨儿个午后,我在自个儿院里拾掇晒干的草药,院里四个粗使丫头都能作证。二姐姐落水那地界,离我院子隔着一座花园子,我是会了分身法,还是生了翅膀飞过去推的?”
满屋子人一愣。这说话条理,这气势,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三小姐?
苏婉婷哭腔一扬:“就是你!你嫉恨父亲疼我……”
“嫉恨?”苏染月笑了,从袖袋摸出那盒胭脂,啪嗒放在当中茶几上,“二姐姐不如说说,这盒‘上好’的胭脂里头,除了朱砂、珍珠粉,怎的还多了味‘三月枯’?这玩意儿沾上肌肤,不出三月,溃烂入骨,神仙难救。妹妹我读书少,二姐姐教教我,这又是哪门子的姐妹情深?”
满堂死寂。老夫人眼神锐利地扫向苏婉婷,后者脸唰地白了。这招叫釜底抽薪,对付暗地里使绊子的,你得把她那层皮当着众人面揭下来,让她自个儿的毒,晒在日头底下。这正是《嗜血魔妃逆天杀手妃》里写的,对付内宅阴私,你得比她们更懂毒、更懂人心。
头一回立威,算是成了。可苏染月晓得,这深宅大院不过是口小泥塘,外头那弱肉强食的修炼世界,才是真真儿的大猎场。原主体内那条枯竭的灵脉,才是她真正的绝境。
夜深人静,她盘坐在冰凉的地上,按着记忆中那本奇书里一段逆天法门,硬生生引着微薄的气流去冲撞堵塞的经脉。那疼啊,像是有刀子在内里刮,冷汗湿透了中衣,牙关咬得咯吱响。可想想书里那位最终踏碎虚空的主儿,这点疼算个甚?《嗜血魔妃逆天杀手妃》给她的第二样宝贝,不是现成的功力,而是这股子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狠劲儿,和那条看似绝路、实则暗藏生机的逆袭之法。旁人修炼靠天赋,她靠的是以命搏命的决绝。
灵脉贯通那一瞬,微弱的气感游走全身,窗外天边也刚巧透出第一丝鱼肚白。
机会来得也快。秋猎围场,皇家贵胄、世家子弟齐聚。苏染月依旧穿着半旧的骑装,默默跟在队伍最末。忽地林中惊变,一头变异的铁脊黑熊咆哮冲出,直扑向来最受宠的五皇子。侍卫们被冲得七零八落,皇子吓得魂飞魄散。
就在那熊掌要拍下的刹那,一道瘦削身影鬼魅般切入。没有华丽招式,手中甚至只是把普通的短刃,却精准得吓人,噗嗤一声,从黑熊眼窝直贯入脑。庞然大物轰然倒地,溅起的尘土里,苏染月缓缓抽刀,在熊皮上擦净血迹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皇帝老儿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国公府小姐:“好身手!你叫什么名字?”
苏染月抬眼,语气平静无波:“臣女苏染月。不过乡野之下,胡乱练过几日把式,护驾来迟,陛下恕罪。”她这话说得轻巧,可方才那冷静至极的一击毙命,那面对巨兽毫无波动的眼神,哪里是“胡乱练过”能解释的?众人这才恍惚想起近日京城似有似无的流言,说国公府那位废柴小姐,怕不是被什么煞神附了体。
经此一役,再无人敢明着欺她。可暗处的网,才刚张开。国公府与邻国权贵有桩秘密交易,要将她这“无用之女”送过去做药引。接应的车队悄无声息离了京,走到边境荒岭,车夫和护卫互换个眼色,正要动手,却听见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这地方风水不错,埋你们,算浪费了。”
话音未落,车帘无风自动。几个精锐护卫甚至没看清人影,喉间已是一凉。苏染月站在马车边,手里捏着截刚折的树枝,枝头滴血。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一地落叶。解决暗杀与背叛,靠的从来不是心软与侥幸,而是先一步算到对方的算盘,并且下手永远要比对方快、要狠。这道理,《嗜血魔妃逆天杀手妃》早用无数血淋淋的例子刻进了她骨子里。
远处山巅,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静立良久,悄然隐去。
苏染月扔了树枝,望向京城方向。国公府?那早不是她的家了。至于这天下……她勾起唇角。前世今生,两世为人,她算是活明白了。什么亲情伦常,什么世间公道,有时候真不如手里一把刀实在。她踩着血路走过来,往后怕是也停不下脚了。嗜血魔妃逆天杀手妃这名号,旁人听来是惧是怕,于她,不过是句再实在不过的大实话。路还长着呢,那些欠了她的,且等着吧。
风卷起荒草,也卷走了满地血腥气。前头雾霭沉沉,山路蜿蜒,似是通向更莫测的远方。苏染月理了理衣袖,头也不回,没入了苍茫暮色之中。她这一去,怕是真要应了那句话:金麟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。只不过她这条龙,是浴着血火重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