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晚上,月亮就跟个大银盘子似的挂在操场上头,光倒是挺亮,可照得人心里发慌。我和室友刚跑完步,正准备回宿舍呢,一个人影就挡在了前头。我抬头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是上官云。
上官云谁不知道啊,学校里的风云人物,家里有钱,长得又跟画里走出来似的,多少女生跟在他屁股后头跑-2。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,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,之前谈过一段伤筋动骨的恋爱,到现在心里还跟破了洞似的,对感情这事儿早就没啥念想了-2。
“宣宣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上官云直勾勾盯着我,那眼神亮得吓人。
我室友捅了捅我胳膊,一脸“你啥时候认识这号人物”的表情,然后很识相地先溜了。操场上就剩我们俩,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。
“我们……认识吗?”我往后挪了小半步,心里直打鼓。
上官云没回答,反而往前凑了一步。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儿,混着点汗味,并不难闻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突然伸手捧住我的脸,然后整张脸就压了下来。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那个流氓吻过我的唇,就在学校操场正中央,四周说不定还有吃完饭散步的同学。他的嘴唇有点凉,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手指头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。我想推开他,可胳膊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,一点力气都使不上。这个吻跟温柔半点不沾边,蛮横得很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狠劲儿,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烙在我身上似的-4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就几秒钟,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他终于松开了我。我喘着气,脸上火辣辣的,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。
手扬到半空,却被他轻轻松松抓住了手腕。他看着我,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:“宣宣,我要追你。你等着。”
说完这话,他松开手,转身就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操场中央发愣。我抬手使劲擦了擦嘴,心里又羞又气,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这算怎么回事儿啊?我跟他又不熟,他凭什么?
回到宿舍,我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。一闭上眼,就是上官云凑过来的那张脸,还有嘴唇上那种冰凉又霸道的触感。我拼命告诉自己,这就是个有钱少爷的一时兴起,拿我寻开心呢,可心里某个角落,又忍不住偷偷回想那个吻。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,前男友从来没那么用力地吻过我,都是小心翼翼的。上官云不一样,他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,好像真的……挺把我当回事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上官云还真开始“追”我了。不是那种送花送礼物的俗套路子,他搞得人尽皆知。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我宿舍楼下,手里提着不同花样的早餐;我去图书馆,他肯定能在对面桌子找到位置;就连我参加个不起眼的社团活动,他也能晃晃悠悠出现在门口。
我躲过,也冷着脸拒绝过,可他就像块牛皮糖,甩都甩不掉。室友都劝我:“宣宣,上官云哎!多少女生求都求不来,你倒好,还往外推。”我心里乱糟糟的,一方面,我告诫自己不能再轻易陷进去,上次心碎的滋味太难受了;另一方面,那个流氓吻过我的唇之后,我发现自己看他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。我会注意到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,会留意他跟我说话时微微上翘的嘴角,甚至在他连续两天没出现的时候,心里会冒出一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。
我变得特别矛盾,一边享受着他的关注,一边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游戏。有时候我会做奇怪的梦,梦里的人看不清楚脸,但那种亲吻的感觉却很真实,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-7。我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,才会对这种强势的追求产生错觉。
转折点发生在那个雨天。我从校外兼职回来,没带伞,淋得跟落汤鸡似的,在公交站台躲雨。一辆挺眼熟的车“吱”一声停在我面前,车窗摇下来,果然是上官云。
“上车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车门坐了進去。车里空调开得很暖,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,又顺手把暖气风口往我这边拨了拨。谁都没说话,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摇摆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我看着车窗上流淌的雨水,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,“我没什么特别的,你身边比我好的女生多得是。”
上官云没马上回答,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:“我第一次见你,是在食堂。你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吃饭,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进碗里了,你自己好像都没发觉,抬手擦了擦脸,继续吃。”
我心里一震,那是我刚失恋没多久的时候。
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”他转过头看我,眼神很认真,“这个女生,心里一定很疼吧。我就莫名奇妙地想,能不能让她以后吃饭的时候,别再掉眼泪了。”
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,赶紧把头转向窗外。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操场那次……是我太着急了。”他难得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,“我怕再不告诉你,你就被别人追走了。方法是不对,我道歉。但我说的要追你,是认真的。”
车里的空气好像变了,不再那么让人紧绷。我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哪有你那样追人的,跟个流氓似的。”
他听见了,居然笑了笑:“嗯,我是流氓。那流氓以后改,行不行?”
我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但那天之后,我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着的、用来自我保护的硬壳,好像裂开了一条缝。
我开始试着不再一味地躲避他。他会跟我讲他家里那些乱七八糟但听起来很有趣的事,会吐槽某个老师讲课像念经,也会在我为考试发愁的时候,默默给我整理好复习资料。我发现自己会跟他分享今天看到的一朵好看的云,会跟他抱怨食堂的菜又涨价了。我们之间那种不对等的感觉,慢慢在消失。
有一次我问他,当时在操场怎么就那么大胆子。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也没想那么多,就觉得那天晚上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月光底下,特别好看。脑子一热,就……不过,”他顿了顿,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从来没后悔过。”
那个流氓吻过我的唇,这个曾经让我又气又羞的事件,现在回想起来,竟然成了我青春里一个浓墨重彩的转折点。它粗暴地打破了我给自己筑起的心墙,把我从过去受伤的阴影里猛地拽了出来,逼着我去面对一份炽热而直白的感情。它让我明白,有时候治愈伤痕的,不一定非得是小心翼翼的呵护,也可能是一场不容拒绝的、带着侵略性的闯入。我开始学着不再用过去的伤痛来惩罚现在的自己,试着去相信,即使曾经心碎过,也依然值得被真心对待。
上官云还是那个上官云,有点霸道,有点我行我素。但他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温柔。我还是那个宣宣,但心里某个地方,已经被那个月光下的吻,还有吻之后发生的一切,悄悄改变了。未来的路会怎样,谁也不知道,但至少现在,我不再害怕去尝试了。那个流氓用他最不讲理的方式,在我的青春里盖了个章,而我,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这个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