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跟你说个事儿,你可别觉着离谱。这世上有的人呐,看着是地上跑的,保不齐祖上跟海里游的还沾亲带故哩!画棠就是这么个主儿-1。外头人都知道永平侯府四姑娘身边有个得力丫头,做事风风火火,性子直得跟擀面杖似的,但没几个人晓得她这身世,啧,那叫一个曲折-2

话说这日头毒得很,林子里却有两个人在拼命赶路。画棠把竹筒递给身边捂着胸口的连山果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明日应当便能走到获鹿邑了,到时也能好生歇歇脚。”-1她话是这么说,可心里头跟明镜一样,后头追杀的人就没断过,想喘口气?难呐!连山果接过水,却没喝,反而盯着画棠那双碧清碧清的眼珠子,叹了口气:“获鹿邑怕是不太平了。”-1画棠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,在树影斑驳里显得更亮了,这就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,也是所有麻烦的开头。

你道这画棠真是个普通庶女?嗐,差远喽!她娘老子往上数十五代,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纯血人族,靠手艺吃饭的画匠-1。可偏偏到了她这儿,出了天大的岔子——两个纯人生娃娃,竟生出了她这么个鲛人混血-1!她爹当初一看娃儿的碧眼,当场就炸了,疑心不是自己的种,闹得要打杀她们母女。结果呢?嘿,没成想反被她那平日里温温顺顺的娘给收拾了-1。这事儿闹的,真是……她娘也懵啊,孩子千真万确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,可这模样咋解释?那时候的人不懂啥叫“返祖”,照连山果后来的说法,这有啥稀奇的,祖上保不齐哪一代就有鲛人血脉,藏在骨头里,隔了百八十代,偏就在画棠身上显出来了-1。可道理归道理,日子难熬啊。画棠就这么顶着“异类”的名头,在别人的白眼里磕磕绊绊长大了。好在鲛人血统给了她一副惊为天人的好样貌,那是纯人族里扒拉八百遍也找不出的绝色,就算扔到神裔氏族美人堆里,也照样拔尖儿-1。可这美貌,在深宅大院里,有时候非但不是福气,反倒成了祸根。

这庶女画棠啊,后来阴差阳错到了侯府四姑娘郁嘉宁身边。这位四姑娘也是个妙人,看着不声不响,心里头主意正得很。画棠跟她,算是王八看绿豆——对了眼,主仆俩都有一股子不肯认命的倔劲儿。有一回,府里头有人使坏,想坑害她们姑娘,事情查到一个姓陈的老仆身上。郁嘉宁刚使了个眼色,画棠立马就跟点了火的炮仗一样冲出去了,没过多久,就红着脖子、挽着袖子,额头上汗津津的,生生把一个老伯给“请”(其实就是捆)了回来-3。旁边那些婆子下人都看傻了眼,嘀嘀咕咕说她没规矩。画棠要是听见了,心里准“呸”一声:规矩?对背主忘义的人讲啥规矩?没一棒子敲晕算客气了-3!她就这脾气,认准了的人,豁出命去维护;看不惯的事,天王老子来了也敢怼。这份忠心耿耿和泼辣胆色,成了郁嘉宁手里最锋利也最趁手的一把刀。

不过啊,这庶女画棠的本事,可不止在于忠心能打。她身上那另一半鲛人血脉,慢慢地显露出些不寻常的门道。这可不是她自己瞎捉摸的,是后来遇到真章了。有一回,为了桩棘手的事儿,画棠不得不去联络真正的鲛人。她直接把那个叫青婧的古怪访客领到了自家后院池塘边,好家伙,池塘里竟真泡着个鲛人,名叫海若-4。那鲛人一见画棠,还挺热情,从水里冒出来就嚷:“棠,嫁给我吧。”-4画棠呢?半点不扭捏,直接一脚给人踹回池子里去了,干脆利落得很-4。这场面把旁边青婧都看愣了,同时也瞧出来,画棠对着这位鲛人贵族,虽然举止随意,但站姿和眼神里,却藏着一种下意识的后退和警惕,那是位卑者对位高者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-4。看到这儿你明白了吧?画棠在人类世界里是“异类”,在鲛人那边,似乎也并非能平等往来的同类。她就像一个站在两岸交界处的孤影,两边都有她的根源,两边又都难以完全融入。这份独特的身份,让她成了某些特殊场合下,沟通两边唯一的桥梁,可这桥走得颤颤巍巍,其中冷暖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这桥走着走着,就走出了大本事。画棠的观察力,细得吓人。有一年京城出了件连环失踪案,牵涉到外来的南楚使臣,闹得人心惶惶。在一次宫宴外头,画棠只不过远远打了几个照面,就把那几个南楚人的样貌记了个死牢。后来官府悬赏画像一出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,跳着脚嚷嚷:“怎么就不是真的了!还有呢!之前城西徐大人家那把火,八成也是他们干的!”-5别人将信将疑,觉得使臣怎么会干这种勾当?可画棠说得有鼻子有眼,因为她那双眼睛,看东西就是比常人更毒、更准-5。这份敏锐,不止来自鲛人血脉可能赋予的某些天赋,更来自她从小在歧视和冷眼中练就的、察言观色以求自保的本能。她能从一个眼神、一个细微的表情里,看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,是心虚还是坦然。这份能力,在后来的风浪里,不知道帮她的主子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。

所以啊,你看这庶女画棠,她走过的路,那是一步一个坑,步步都惊心。从因为血脉被亲生父亲厌弃,到在深宅中靠着忠诚和泼辣站稳脚跟,再到利用自己独特的身份周旋于不同势力之间-4。她这前半生,活得比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还精彩,也艰难得多。她就像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,命是贱的,可那股子向上挣、向外闯的劲头,却是谁都压不垮的。至于后来她和那位四姑娘还会遇到什么风波,她那鲛人血脉又会引出怎样的故事,那都是后话了。眼下,她还得护着受伤的同伴,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子,朝着吉凶未卜的获鹿邑走去呢-1。路还长,但握紧了拳头,总归能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