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蹲在破败的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,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街角。这世道,啥都缺,最缺的是人味儿。打从那个晦气的“大崩坏”以来,天就没蓝过,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上气。废墟里扒食,还得提防那些红了眼的“疯狗”——唉,你说人咋就能变成那样呢?他啐了一口,把饼干塞进怀里,心里头嘀咕着:“末世之独善其身,真不是光靠躲就成的。”这话他最早是从一个老学究那儿听来的,那会儿还没当回事,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:头一遭,它指的是你得有自个儿的生存本事,别指望谁搭把手。比方说老陈自己,他能在城东这片地界晃荡两年没缺胳膊少腿,全赖早先干电工攒下的手艺,接个线路、修个发电机,换点吃食,这才没饿死。可这痛点也来了——手艺再牛,碰上成群结队的掠夺者,你单枪匹马顶个屁用?所以啊,独善其身头一层的门道,是得有个旁人拿不走的技能,但更得学会藏拙,别显摆,悄摸地活。

那天晌午,太阳像个腌坏了的蛋黄耷拉在天上。老陈摸到废弃的图书馆找电池,却撞见个小姑娘缩在书架底下,腿肚子被钢筋划了道口子,血呼啦的。她吓傻了,眼泪吧嗒吧嗒掉,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,像是南边沿海的腔调:“俺怕…俺阿嬷说,落单就完犊子…”老陈心里一揪,这场景他见多了,帮吧,可能惹祸上身;不帮吧,夜里准睡不着。他蹲下身,从破背包里掏出半瓶碘酒和一截绷带——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。一边处理伤口,他一边念叨:“闺女,瞧见没?末世之独善其身,光顾自个儿不行,还得掂量着啥时候伸手。这叫‘伪善’吗?屁!这是算计!”他这话带了点情绪,声音都打颤。原来,这第二层意思,是得在自保和良心之间找平衡。你帮人,得看情况,不能蛮干。像这会儿,图书馆僻静,丫头没威胁,救了还能多个人情,指不定往后有用。这就解决了另一个痛点:末世里心硬如铁容易疯,但乱发善心死得快。老陈的招儿是,手里攥着资源,心里揣本账,该狠时狠,该软时软——唉,这世道,活得跟个老狐狸似的。

丫头叫小穗,跟了老陈两天,话多了起来。她说起以前家里开茶铺,阿嬷教她认字儿,可现在啥都没了。老陈听着,心里那根弦松了松。第三天头上,他们撞见了一伙人抢粮仓,五六个大汉,拎着锈刀棍棒,嗷嗷叫。老陈一把拽住小穗蹲进臭水沟,泥浆子糊了一脸。那伙人闹腾的动静,吓得小穗直哆嗦。老陈眯着眼,低声说:“瞅见没?这帮蠢蛋,聚堆儿抢,死得快。末世之独善其身,最高一档的活儿,是学会‘看势’。”他这话带了点,把“档次”说成“档的活儿”,听着土气,但理儿透。这第三层意思,是得看清大局,别扎堆冒头。那些掠夺者看着凶,可目标大,迟早被更狠的端掉。老陈的生存之道是,像影子一样贴着边儿活,不站队,不贪心,攒够吃的就缩回老窝。这解决了最疼的痛点:怕冲突、怕围剿。其实啊,独善其身不是当缩头乌龟,是把自个儿变成荒野里的草,风吹雨打看着弱,根却扎得深。

后来老陈带着小穗摸到了城郊的一个旧农场,那儿有口没污染的水井,还有几垄野土豆。他们搭了个棚子,白天捣鼓田地,晚上老陈教小穗修东西。日子还是苦,但总算有点盼头。小穗有回问:“陈叔,咱这算安生了吗?”老陈望着远处灰秃秃的山,叹了口气:“安生?这世道没那词儿。但记住喽,末世之独善其身,说到底就是护住心里那点人样儿。技能、算计、看势,都是法子,可要是丢了良心,跟外边那些‘疯狗’有啥两样?”他这话说得有点冲,眼眶子却红了。末了,他补了句:“咱啊,就像这土豆,埋在土里不吭声,但活着,还能发芽。”

故事到头,老陈还是那个老陈,独来独往惯了,但身边多了个小穗。他们没建啥部落,也没称王称霸,就守着那点田、那口井。末世的日子照样艰难,掠夺者的嚎叫半夜仍能听见,可老陈心里那杆秤稳了——独善其身,不是自私,是在烂泥潭里把自个儿捞出来,顺便拽一把能拽的人。这世道,活得明白比活得威风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