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还记得第一次见着他那会儿,是个闷热的夏天下午。咱俩在咖啡馆窝着,你兴冲冲拽他过来介绍,说这是你家那位。他点头笑笑,眼睛弯成月牙儿,手里还拎着你爱吃的栗子蛋糕。哎呀,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,像被啥东西撞了似的。往后日子,咱仨老凑一块儿玩,吃饭看电影啥的。我表面上嘻嘻哈哈,跟你们逗乐子,可暗地里头,那股子心思就跟野草似的疯长,拦都拦不住。直到有天晚上,我蹲在租房里对着镜子,憋不住嘟囔出声:“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。”这话一出口,自己先吓一跳——原来这秘密藏了快两年,从他们刚谈恋爱那阵就开始了。那会儿我才明白,暗恋最磨人的不是求不得,是得天天瞅着人家恩爱,自己还得装没事人,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,喘气都费劲。
日子照旧过,咱们还是铁三角。可我这头越发热闹,心里头越空落落。你老夸他体贴,说他半夜给你煮面、下雨天送伞啥的,我听着只能干笑,指甲掐进手心都不觉着疼。有回你们吵架,你跑来跟我哭诉,我一边哄你,一边鬼使神差地想,要是换作我,肯定舍不得跟他红脸。那天送你回家后,我自个儿在街上晃荡,风刮得脸生疼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句话:“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。”但这次添了层新滋味——我发觉自己不光稀罕他这人,还妒忌你们那份亲昵,甚至偷偷琢磨,要是没你在中间,我有没有胆子凑近些。这念头真够腌臜的,可它冒出来就压不下去,熬得我整宿整宿失眠,白天上班老走神,老板训了好几回。唉,暗恋到这份上,早不光是心动,倒成了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官司,活得像个贼,偷瞄别人的幸福还得骂自己不要脸。
转机来得突然。你出差那周,他急性胃炎住院,你知道我学过护理,托我去照应下。病房里头消毒水味儿冲鼻子,他躺那儿脸色寡白,还强撑着说麻烦我了。我给他削苹果、换毛巾,俩人不咋说话,空气静得能听见点滴声。傍晚那会儿,窗外晚霞烧得通红,他忽然开口,说知道你这阵子心神不宁,老偷偷看他。我手里苹果皮断了一截,喉咙发紧,眼泪没预警就砸下来。他叹口气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她是俺最疼的人,咱不能对不起她。”那一刻,我积了好几年的话全堵在胸口,最后只抖着嗓子挤出来一句:“是,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……可也就到今天为止了。”这话说出来,奇了怪了,心里那头蹿火的兽忽然就歇了。我头回看清,自己惦念的也许不是他,是你们俩在一块儿那股热乎劲儿,是我自个儿孤单日子里的瞎想。暗恋这事啊,开头以为藏得深,其实早露了馅,只是你们厚道,不忍心戳破。
那之后,我主动疏远了些,你们结婚请帖发来那天,我包了个大红包。酒席上你穿着白婚纱,笑得见牙不见眼,他搂着你腰,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。我坐在底下跟着鼓掌,胸口那点酸胀慢慢成了释然。回头想想,这档子事教我一样理儿:喜欢谁本没罪,可要是钻了牛角尖,就把自己活成了井底蛤蟆,光瞅见头顶一小片天。如今俺常拿这事警醒自己,日子嘛,得往前蹚,老蹲旧坑里扒拉,啥好光阴都耽误了。至于那句“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”,早褪成了年少时的一笔糊涂账,不提也罢。就是偶尔想起,心里头还泛丁点涟漪,像雨打过的水面,晃两下便静了——这大概就是长大的滋味,痛过酸过,最后剩点温吞的念想,陪着人往下走。